“敬亭绿雪”与施闰章题赞“绿雪”茶诗的意蕴探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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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试新茶全胜雪,好更鸿渐旧茶经

——“敬亭绿雪”与施闰章题赞“绿雪”茶诗的意蕴
  

  安徽宣州城北水阳江畔的敬亭山,系黄山余脉,峭拔俊逸,众峰竟秀,怪石嶙峋,层峦叠翠,山间云雾缭绕,云蒸霞蔚,茂林修竹,郁郁葱葱,松涛阵阵,泉水沥沥,美景不胜。
  敬亭山是自古文人墨客云集胜地。自南齐著名诗人谢眺出任宣城太守(公元495)始,再到诗仙李白七次来宣城登临敬亭山,赋诗抒怀。一千多年以来,宣州成为世代诗人骚客“吟无虚日”的江南诗地,敬亭山也成了“江南诗山”。故《宣城县志》记道:“敬亭山自谢李相继赋诗,遂名天下”。钟灵毓秀的敬亭山,不仅孕育了无数的名篇佳作,也盛产集名山之灵气的安徽名茶—敬亭绿雪,名山名茶,相映成辉,遐迩闻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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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富有诗情画意的“敬亭绿雪”的茶名由来:一是来源于民间的凄美传说:敬亭山麓住着一位美丽而心灵手巧的采茶姑娘,名叫绿雪,她采茶不用手摘,而是用口衔,她制的茶清香如兰,一次她在悬崖上采茶,不幸坠崖,人们为了纪念她,以其名“绿雪”为茶名。传说的另一种说法是:当地一位有权势的恶霸,企图抢夺茶园并霸占绿雪姑娘,姑娘不甘屈辱,纵身跳下山崖,乡亲们为了纪念她,就把敬亭山茶改名为“敬亭绿雪”。二是:敬亭山茶形如雀舌、色泽翠绿,白毫披身的扁条形烘青绿茶,开汤冲泡后,茶杯上热气翻腾,冉冉上升,犹如祥云浮现,云蒸雾绕;杯中茶叶片片,纷纷垂坠,绿叶清汤,白毫翻滚,犹如“绿树丛中大雪飞”,故得名“敬亭绿雪”。
  “敬亭绿雪”茶名由来现在无法考证准确,何人何时将敬亭山茶命名为“敬亭绿雪”更不得而知,但此命名与古代文人骚客将茶叶上的白毫(较多者)喻作白雪有着极大的关联,如唐代贾岛诗云:“芽新抽雪茗,枝重集猿风”,宋代徐矶诗曰:“雪芽细若针,一夕吐清奇”,宋代陆游诗曰:“只应碧缶苍鹰爪,可压红囊白雪芽”,元代耶律楚材诗“雪花艳艳浮金蕊”,“汤响松风三味手,雪香雷震一枪芽”,可见他们均将茶叶的白毫与白雪相联。故宣城文人极有可能受此影响,将敬亭山茶白毫与雪联系在一起,命名为“敬亭绿雪”的可能性极大。再如清代周亮工《闽茶曲》“太姥声高绿雪芽,洞山新泛海天搓”。直接将新茶称作“绿雪芽”,施闰章的《谷雨后一日敬亭即事》中道:“小试新茶全胜雪”的诗句,也是将新茶的白毫与雪联在一起,这些也佐证了“敬亭绿雪”其名,应该以上述的第二种说法较为可信,也是“名实相符”的。
  “敬亭绿雪”的历史,没有明确的文献记载,但宣城产茶甚早。唐代陆羽《茶经》多处提及宣城的茶事,可见早在陆羽著《茶经》之前,宣城早已盛产茶叶。至于“敬亭绿雪”何时有名,也没有文献记述。据清代陆廷灿(续茶经》中引《随见录》云:“宣城有绿雪芽,亦松萝一类。”和《宣城县志•光绪本卷六》载:“松萝处处皆有,昧苦而薄,然所用甚广,敬亭绿雪茶,最为高品。”、“明、清之间,每年进贡300斤”,可知敬亭绿雪应该是产于明代或者在明之前,享誉盛誉后,明清之间才作为贡品的。故浙江省杭州市茶叶科学研究所的钱时霖先生在《施闰章与茶》一文中引了施闰章的《绿雪》一诗后说:“由诗可见,茶名‘绿雪’可能始于作者”,此说似有不妥,值得商榷。
  民国时傅宏镇的《茶名大成》载:“敬亭绿雪产安徽宣城敬亭山,茶品细嫩,白毫处其上,不易多得”。这些都说明了“敬亭绿雪”实属安徽历史名茶。
  “敬亭绿雪”茶形如雀舌,两叶一芽,挺直饱润,茶叶肥壮,全身白毫,色泽嫩绿;泡后,汤色清澈明亮,白毫翻滚,如雪片飞舞;嫩香芳馥.滋味醇和,是不可多得的名茶中的精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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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施闰章(l619--1683),字尚白,一字屺云,号愚山,一号媿萝居士,又号蠖斋,晚号矩斋。后人也称施侍读,另有呼“施佛子”。清代初年江南名邑宁国府宣城县双溪人。顺洽三年(1646)中举,六年(1649)中进士,补授刑部主事,奉使桂林。历员外郎,擢山东提学金事。十八年,调任江西布政司参议,分守湖西道。康熙六年((1667)罢官回。十八年,举博学鸿词科,授翰林院侍讲,撰修《明史》。二十年,任河南乡试正考官,二十二年,转侍读。清初著名诗人,尤其擅长五言体诗歌,与同邑高咏等唱和,时号“宣城体”。有“燕台七子”之称,“南施北宋”中“南施”之誉,位“清初六家”之列,处“海内八大家”之中,在清初文学史上享有盛名。著有《诗集》50卷,共三千多首诗歌。
  施闰章与友人畅游敬亭山,品茗赋诗;敬亭绿雪时常入诗,以诗纪事,叙写亲手采制绿雪雅事;也有多篇盛赞敬亭绿雪“色纯如玉,品静似天”的茶诗;这些茶诗蕴含着诗人闲静恬适、清淡闲雅的文人情趣;寄寓诗人浓浓乡情与骨肉之亲。
   如《敬亭采茶》:
  一踏松阴路,因贪茶侯闲。呼朋争手摘,选叶入云还。
  竹色翠连屋,林香清满山。坐看归鸟静,月出半峰间。
  此诗首联言作者沿着敬亭山上郁郁苍苍的松阴小道登山采茶,再言自己贪享敬亭绿雪而静心等待着采茶时节,一个“贪”字写出了作者对敬亭绿雪的痴爱。额联言呼朋而去,争抢着采摘新茶,为了选叶而“入云’。此联“争”字抒写了作者与朋友们采茶的欢愉心情与真诚的友谊,“入云还”言采茶攀登之高险。项联从视角与嗅角两个方面,一言敬亭山茂竹修林、苍翠葱郁,一言满山清香飘拂,写出了敬亭山的春意盎然的勃勃生气。尾联“坐看’抒写了作者恬淡闲适、清静无欲的生活情趣。此诗蕴含着浓浓的钟爱“敬亭绿雪”之情、朋友间友情及其自己的恬淡的生活悄趣。
  《采茶作》:
  秋兰佩难久,琼枝何可得。懿此敷云岑,含芳有佳色。
  日霁露方岑,柔叶静如拭。幽人急春务,骋兴不惜力。
  摘制争须臾,怀袖香不息。驰情欲有赠,徒望凌风翼。
  此诗主要写采茶劳动及其自己的感受。登临云岑,采摘芬芳的琼枝佳茗,兴致所遗,不辞辛苦,“急春务”、“争须臾”都是说佳茗难求,理当及时采摘。全诗洋溢着欢快、闲静的生活情趣。

  《谷雨后一日敬亭即事---同娄江陈子逊》
  春风相伴入岩扁,薄雾寒云半杳冥。
  为爱松花随意摘,携将竹叶对山青。
  题诗几辈留残碣,吹笛何人最上亭。
  小试新茶全胜雪,好更鸿渐旧茶经。
  此诗主要写与朋友登临敬亭,畅游遣兴,字里行间流露出朋友间深厚的友谊,尾联“小试新茶全胜雪,好更鸿渐旧茶经。”是此诗重点,一是写出了敬亭绿雪的体质特征,形如雀舌,全身白毫,色泽嫩绿;冲泡后,汤色清澈明亮,白毫翻滚,如雪片飞舞。一个“全”字包含了诗人的滋美之情,“好更鸿渐旧茶经”表达了自己对敬亭绿雪的钟爱之情,对陆羽《茶经》卷下八之出中道:“宣州、杭州、睦州、歙州下”的不以为然,直接流露了诗人喜好敬亭绿雪和热爱故乡的感情。
  《绿雪》(自制敬亭茶名)
  敬亭雀舌枉争传,手制从过谷雨天。
  酌向素资浑不辨,乍疑花气扑山泉。
  此诗作者盛赞敬亭绿雪,其形如雀舌,其香浓芳馥,汤色清澈明亮,不愧为茗中佳品。此诗作者还指出了采摘的季节是过谷雨后,香气更为醇厚,可见诗人对敬亭绿雪采摘,生产,品性是了如指掌。可以看出诗人钟爱她到何种程度。
  清代画家梅庚《咏绿雪茶报愚山》
  持将绿雪比灵芽,手制还从座客夸。
  更著敬亭茶德颂,色澄秋水味兰花。
  此诗呈报愚山,同样是盛赞敬亭绿雪的品性,蕴含着他们共同的喜好,钟爱着敬亭绿雪。
  《偶得玉泉水试敬亭绿雪》
  渴比玉川子,茶思桑兰煎。
  今朝烹绿雪,山客饷清泉。
  甘露初尝日,秋兰未放前。
  官闲饶胜事,心赏想谁传。
  

  此诗主要叙写的是得玉泉水冲泡敬亭绿雪的品茗之事。诗中流露出诗人偶得玉泉水烹绿雪的喜悦心情以及品出嫩香芳馥,滋味醇和的感受,尾联表达了自己自得其乐,甘享清闲的恬静生活态度。
  《叔父寄敬亭茶封题曰手制)
  敬亭山产茶甚多,僧不胜征求,卒杂以他产。吾乡好事者曾于谷雨后数日入山。手摘而焙之,香色并异。
  馥馥知花乳,湛湛如云液。
  将茶煮江水,不改江水白。
  问此来何方?言出君故乡。
  故乡山嵯峨,托根生山阿。
  杖枝经手摘,贵真不贵多。
  念我骨肉亲,欲归会无因。
  游子感故物,惆怅江南春。
  

  此诗为施闰章为官京城时,得到叔父寄来的敬亭绿雪,封题曰手制,诗人即兴抒怀之作。小序中叙述了敬亭绿雪采摘及加工方法以及其香色并异的特质。
诗歌前四句描述了敬亭绿雪的特质---嫩香芳馥、色泽绿鲜,冲泡后是清澈透亮,其味是醇和甘凉。接着不无自豪的写道“问此来何方?言出君故乡”,再言此茶生长之地。认为极品佳茗应该是枝枝手摘,真品而不在多。最后四句抒怀,念骨肉之亲,想要回家尽孝养亲,唉!总是难找借口。游子在外,睹物怀乡,不禁神伤惆怅。全诗蕴含的对敬亭绿雪的赞美、钟爱之情,神伤惆怅中饱含着思念亲人的骨肉之亲及对故乡的热爱之情。

  施闰章为官京城,以诗会友,以茶交人,敬亭绿雪成为馈赠好友佳品,因以敬亭绿雪而与友人唱和的茶诗就有多篇,这些以茶会友的茶诗,蕴含着朋友间真挚情谊。
  如《以绿雪晌王侍读阮亭及邵子湘陆冰修却枉佳句索和》:
  灵咴郁佳气,茗柯了不凡。老夫昔好事,抉胜穷崭嵌。
  采绿日盈把,香露沾春衫。有时经石窟,对面起磨廒。
  撷择无俗手,蒸焙余所监。制成得妙理,沉碧寒筠杉。
  羞与酪浆齿,特著冰雪街。顷来栖辇下,卤井僧苦咸。
  购取玉泉淚,回首思旧岩。马上昨有寄,箬笼将一函。
  薄可饷邻好,红票银瓶绒。诗人贪淡旨,远过粱肉馋。
  新篇竞品耳,险韵何峥嵘。纰漏哂桑苎,谱茶枉见芟。
  当遗故山叟,石璧身镌刻。
  此诗开篇,盛赞敬亭绿雪是集灵山之佳气的不凡茗品,接着叙写自己采制绿雪的过程以及此佳茗的色纯如玉,清澈明亮,芳馥浓郁。滋味醇和的品质。次言刚得敬亭绿雪新茶,分晌诸位好友,再而抒发诗人清淡闲静的生活情趣,最后流露出对陆羽《茶经》以宣歙为下的不满,仍然暗含着对敬亭绿雪的赞誉。此诗字里行间蕴含着真挚的友情与对敬亭绿雪的钟爱。
  再如《冯相国枉谢绿雪茶兼索新者走笔奉和》:
  软揉碧玉作仙茶,雀舌亲收雨后芽。
  桑兰经营情较癖,文园消渴兴还除。
  近虚茗碗晰留客,远隔云峦苦忆家。
  伫待江舟愁报晚,何当句好赤城霞。
  还有《汪忱庵户部杜门山居见贻二诗兼索敬亭绿雪》:
  十载离居白发新,偶来不及虎丘春。
  尧峰书到添惆怅,何处空山觅此人?(一)
  正是长松散发天,自携茶就惠山泉。
  囊馀一片龙团在,石鼑应烦桑苎煎。(二)
  这些诗都是以茶交友的唱和之作,同样是极含着对敬亭绿雪的赞誉以及朋友间的真挚感情。友人得茶亦有作诗相谢的,如王士祯的《愚山侍读送敬亭茶》中的“敬亭云木好,香茗丛幽岩。”、《谢愚山寄敬亭茶笔书墨四首》中的“珍重宣州绿雪茶,钗头玉茗未许夸。晚凉梦到双溪路,宿火残钟索斗茶。”王士祯的诗对敬亭绿雪大加赞美,表达了自己谢意,也蕴含着他们之间深厚情谊。
  从上论析中可知:敬亭绿雪确系安徽历史名茶,明清之为贡茶,也一直受到文人墨客青睐。施闰章嗜好品茶,尤爱敬亭绿雪并创作了一些优美的茶诗,这些诗歌蕴含着浓浓乡情、骨肉亲情、朋友的友情以及诗人渇慕闲静恬适、清淡闲雅的文人情趣。
  (作者:安徽师范大学文学院 江增华)


2014年5月15日 14: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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